文章详情

img

XM外汇官网:从“凑不齐钱”到72小时补足:侨银转债4.2亿元兑付风波如何击穿转债市场的两个共识

  记者胡金华上海报道

  从发布公告宣称凑不足所发转债本息,面临兑付风险,引发中证转债指数恐慌性下跌,到三天后由实控人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股东、第三方应收账款及资产处置集中落地,终于凑足5.46亿元的转债本息,11月13日—16日发生在侨银股份(002973.SZ)身上转债兑付风波,让转债市场经历了一次信任危机。

  11月13日晚间,侨银股份发布一份毫无预期的《关于侨银转债可能存在不能按期足额兑付本息的重要风险提示性公告》,称侨银转债将于11月16日到期,因公司近期资金周转承压,流动资金出现短期错配,兑付资金正在统筹落实中,截至本公告披露日尚未全部到位,如后续筹措进度不及预期,公司存在无法按期足额兑付本息的风险。11月15日晚间,公司二度发布重大风险提示公告,强调公司存在资金缺口无法足额兑付转债本息。两份公告一出,顿时“吓坏”了可转债市场,11月16日,中证转债指数大跌3.23%,创年内单日最大跌幅,11月13日、13日和16日三个交易日累计跌幅超过7%。

  “伤害不在5.46亿元本身,而在于侨银转债风波击穿了两个共识:一是临期转债会按兑付价兑现;二是评级没降、价格没跌、正股没崩就不会出事。对转债市场来说,这是一次估值锚的重定价,一只4.2亿元的小券,让中证转债指数三天下跌惨重。当事先没有预警成为风险,所有临期、低平价、低现金覆盖的转债品种都要重新定价。”上海澜成私募基金总经理许佳莹对《华夏时报》记者直言。

  及时补救难掩市场冲击

  根据公开资料,侨银股份是一家主营城乡公用卫生事业的大型民企,曾用名侨银环保,于2020年1月6日上市。同年11月17日,侨银股份发行了每张面值为人民币100元、共计420万张期限为6年的可转债。彼时公司可转债募集说明书约定,上述转债转股期限分别为2021年5月24日至2026年11月16日。

  截至今年11月12日,侨银转债转股数量3545张,转股比例只有0.08%。根据《募集说明书》约定,在可转债期满后5个交易日内,公司将以本次可转债票面面值的130%(含最后一期年度利息)的价格向投资者赎回全部未转股的可转换公司债券,至此侨银股份应在今年11月17日到期兑付转债本息共计约5.46亿元。

  11月13日,侨银股份突发公告说没有那么多现金完成转债兑付,给出的原因是受外部下游区域财政承压,行业应收账款高企。

  对于可能无法足额兑付转债本息,侨银股份发布公告表示:“公司将积极采取加强应收账款催收、推进相关资产处置变现、争取股东或第三方投资者支持等措施筹措兑付资金,尽最大努力维护投资者合法权益。上述措施的推进与落地受回款进度、资产处置进度及外部支持落实情况等多重因素影响,能否取得预期效果仍存在不确定性。”

  公告还进一步称,公司将全力以赴推进风险处置,并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及时、准确、完整地披露相关进展;亦将深刻吸取教训,持续提升规范运作和信息披露工作水平。

  然而市场并不“买账”,从11月12日到11月16日三个交易日,由于侨银转债出现兑付风波,中证转债指数(000832)连续三天下跌,尤其是11月16日指数出现年内最大单日跌幅;而另一方面,侨银转债价格本身却极为坚挺,近一个月内其价格始终保持在130元/张区间,涨跌幅波动极小,与指数形成鲜明对比。

  “这意味着持有侨银转债的投资者在‘用脚投票’,逼迫上市公司必须按照130元一张的价格还本付息。但是中证转债指数的下跌则是全市场在观察,上市公司如何化解兑付危机,如果侨银股份拖延兑付,那么对于转债市场交易信心的冲击将非常大。所以最后大家看到,经过周末紧急调集资金,公司完成足额筹措并完成资金缴付。”一位持有侨银转债的投资人黄蓓(化名)告诉《华夏时报》记者。

  在11月16日的公告中,侨银股份也表示,因兑付资金筹措进展不及预期、公司前期披露上述重大风险提示事项,给投资者带来的困扰和影响,公司董事会及管理层谨向广大投资者致以诚挚歉意。

  但在专业的转债交易者眼中,侨银股份是否有足额的钱完成转债兑付?对此,许佳莹向《华夏时报》记者分析称,从财务数据看,缺口是真实存在的,截至9月末,侨银股份货币资金2.24亿元、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1.53亿元,而侨银转债约5.46亿元的本息,使得公司静态现金覆盖率只有约41%。不过,数据同样显示,公司多年来积累的归母净资产超过26亿元,2023年至2026年三季度归母净利润达到8.6亿元,持有经营现金流5.18亿元。但资产不等于现金,利润也不等于现金,中间隔着应收账款的回收周期。

  “反转靠的是人,侨银转债真正补上缺口的是三名实控人提供的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以及股东、第三方支持和应收账款催收、资产处置的集中落地。72小时解决的是流动性,不是偿债能力,公司一直有能力还,只是到期那天拿不出。但这个过程很难让人满意,第一,风险提示发生在11月12日转债停止交易之后,持有人已经失去卖出窗口,只能在转股即亏损30元和公司实现兑付之间二选一;第二,公司9月份还向投资者表示已制定经营现金流+银行授信备用+地方化债回款的兑付预案,结果到期前三天却称资金未到位,说明预案没有刚性约束。侨银股份在转债兑付上也在赌,寄希望持有人能接受延期兑付的结果,但是最终被市场情绪给击败了。”许佳莹表示。

  市场反馈为何那么大?

  虽然侨银转债最后“转危为安”,持有人按期拿到了本金利息,但是这次事件本身产生的影响可能要持续很久。

  “转债市场上交易者90%以上都是机构,在机构投资者眼中,他们对于每只转债标的都会进行深入的分析。从侨银股份来说,这次行为也可以被视为挑战债券刚性兑付的交易底线,一旦被突破,那么不仅是可转债,还会影响到整个债券市场的交易机制,侨银股份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先例——明明经营业绩还算可以,却想延迟兑付不遵守交易规则。”上海一家大型券商债券分析师黄柳楠对本报记者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侨银转债在停止交易前,价格一直维持在130元的区间,也是上市公司与持有人之间的博弈。

  “侨银股份有5.46亿元的转债刚性兑付,但是公司之前去做了什么?从此前的公告中不难发现,公司花了2.65亿元采购算力服务器,前三批已支付7564.29万元,再来看侨银股份选择的供应商和客户,一个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0元、社保4人;一个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0元、社保0人,公司自己都在公告中提示履约存在重大不确定性。上市公司并非临时缺钱,而是把近七成货币资金投向了一个与主业无关、交易对手资质存疑的新故事,这才是侨银转债持有人非要把价格顶在130元位置上,并让其还本付息的真正原因。”黄蓓称。

  许佳莹则从侨银股份三次下修可转债转股价格的层面,进一步分析了侨银转债对市场冲击力那么大的深层原因。

  “侨银股份开了一个坏的先例,但是先例的‘坏’,不在于上市公司没有下修可转债转股价格,而是做了三次下修,却始终没有让持有人将转股成为双赢的选择。2024年11月,侨银转债转股价格由25.03元下修至18.00元;2026年3月,由17.90元下修至14.64元;今年7月20日,又由14.54元下修至10.60元。同时公司正股价格也长期在10元附近徘徊,假如按照最低价格转股,那么持有人每张转债的价值只有94元—100元,与130元的兑付价相差30元以上,理性持有人都不会转股,所以侨银股份得拿出真金白银来赎回转债。事实上,公司本身也急切想转股,所以三次下修转股价,然而正股价格却没有给上市公司机会。”许佳莹称。

  也有市场资深人士表示,侨银转债虽然已完成兑付,但其戏剧性落幕对转债市场交易的信用体系重估不可忽视,它所暴露的是“三道防线”同时失灵:评级机构没有连续下调,主承销商和受托管理人没有在到期前提示资金缺口,发行人直到停止交易后才披露。

  “对一级市场,弱资质发行人、政府应收类发行人的转债发行难度和融资成本都会上升;转债作为固收+产品的风险预算需要重估,机构可能对临期低平价券做预防性减仓,形成筛查—抛售—赎回—再抛售的负反馈。”许佳莹提醒道。

  侨银转债风波留给市场的经验和教训无疑是深刻的,对此许佳莹建议,转债兑付不能靠临期应急,更不能靠“股东兜底”的运气,必须把风险管理前移到存续期。

  “把现金覆盖变成可披露、可核查、可约束的硬指标,如在发行端建立偿债保障机制,募集说明书强制约定到期前12个月现金覆盖率不低于100%,或按未转股余额逐年计提偿债基金、设立偿债专户;对未转股余额较大、距到期不超过24个月的品种,按季度披露可用货币资金、受限资金、兑付缺口、筹资方案及落地进度,由受托管理人或主承销商出具核查意见;临期端建立兑付优先约束,到期前6个月启动兑付资金托管,资金到位前限制新增重大资本开支、对外投资、高比例分红和大股东减持等;投资者端需强化适当性与信用定价,对低评级、ST、临期高未转股比例的品种提高个人投资者门槛,机构内部把静态现金覆盖率=可用货币资金/到期本息作为硬筛指标。”许佳莹表示。